2020/06/01

星期一

建立環境與生產的平衡:大地好朋友 專訪文

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是完全衝突的概念嗎?由苗栗在地青農所組成的大地好朋友,希望藉由推廣無除草劑的農法,為農友找到改變的起點,並尋求讓農產加值的多元方式,達成環境保護與農友生存之間的平衡。

返鄉青年打造不一樣的家鄉

大地好朋友的隊長文詣,最初因為家中果園需要人手,與哥哥一同返鄉從農,哥哥負責農事上的管理,自己則主要負責行銷,為農村舊產品引入品牌概念,創立「橘二代」,他將傳統盛裝橘子的木盒重新設計,轉化成精美的禮盒,讓產品整體價值提升,帶動銷量成長,也讓父親從原本的不認同轉為支持。

文詣透過獨特的包裝與行銷方式成就自家產品,但他想要做的不僅於此,他更希望自己的家鄉能夠走出不一樣的未來。因此,他與許多理念相通的夥伴一同創立「返青富民聯盟」,為家鄉找到新的發展方向。「返青富民」意指「返鄉青年,富足人民」,透過返鄉青年創新的力量,藉由夥伴間不同的專長,結合在地特色,設計豐富多元的體驗活動,讓人們不再只因草莓走進大湖。

「返青富民聯盟」除了讓大湖當地的返鄉青年能夠互相交流、合作互助以外,也為在地老前輩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們曾協助一間苗栗三灣的水梨休閒農場籌辦活動,當時夥伴們設計出以水梨為原料的山村珍饈,讓大家在果樹下共享美食。這樣的活動對於已經75歲的農場主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型態,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農場可以透過這樣的方式被大家看見,是極大的突破,也從中獲得成就感。文詣笑說,後來許多場合遇到這位農場主人,他總是與眾人津津樂道那次活動,並為此感到相當驕傲。

分享這段故事時,文詣臉上洋溢著欣慰。或許對於文詣來說,農場主人的反應就是對他最大的鼓勵,代表著家鄉一步步扭轉的可能性,更是最初「返青富民聯盟」創立時,所有夥伴心中抱持的目標。

改變農法為土地找回生機

相較於慣用傳統農法的老農,大多數年輕人對於環境保護以及食品安全都具有一定程度的概念,也因為許多農產都會讓家中的孩子食用,為了下一代的健康,青年都有高度意願採用環境友善的農法,不過往往受限於農法變更後伴隨的產量下降與經濟因素,而無法踏出改變的腳步。

文詣與夥伴們希望能夠扭轉這樣的矛盾與困境,共同成立「大地好朋友」,希望創造青農之間交流與互助的機會,利用相應的課程讓參與者有機會接觸到友善農業的多元做法,並彼此分享、討論,而非強硬要求農友改變現行做法。另外,「大地好朋友」也作為資源串接的角色,協助媒合更多的合作單位。

由於改變農法會對產量造成衝擊,且在技術上也有門檻,因此,「大地好朋友」的第一步是提倡「無除草劑農法」,這項農法在文詣家中行之有年,雖然不使用除草劑,需要花上數倍的時間與人力進行除草,但是相較其他有機農法來說更容易嘗試,影響也較小。

「大地好朋友」與一群理念相符的農友,目前正在約五百公頃的土地上採行無除草劑的栽培,希望藉此影響周邊的農友。目前鎖定的改變對象會以青農與自耕農為主,前者是因為較能夠接受創新與變化,而後者則是在經濟上的壓力相對較少。一旦驗證模式可行,「大地好朋友」也希望未來能逐漸影響使用傳統農法的老農與專業農。

未雨綢繆,尋求穩定發展

除了進行農法上的提倡與建立後續的媒合管道以外,文詣認為要讓農友們安心轉變做法的根本之道,是為他們尋求更加穩定的收入來源。畢竟農產的價格常有浮動,且天有不測風雲,誰也不知道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會造成什麼樣的虧損。因此,為了未雨綢繆,文詣致力於開發農產加工品,他認為這是相對於直接販售農產更加穩定的發展方向,同時也能夠增加農產的價值。

「大地好朋友」想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統一收購利用無除草劑種植而成的蔬果,進行加工增值,讓農友在專心於農事的同時也能夠有穩定的收入來源,不須擔憂後續的銷售以及價格上的浮動,才能真正吸引更多農友願意投入其中。而「大地好朋友」也能夠在過程中不斷累積能量,為農友找到更多發展機會外,也為當地的土地重新找回生機。

未來,文詣也希望他們的理念可以擴散到臺灣的每一個角落。一旦大眾都能理解安全栽種的觀念,也願意選擇這些產品,對於從農者與臺灣整體社會發展,都將有所助益。

農業的憧憬與現實

作為返鄉從農的前輩,文詣語重心長的表示,千萬不要僅抱持對農業發展前景的憧憬就一腳踏入其中,所謂農業並不是擁有一畝田地、種植收穫就好,其中的技術門檻其實比任何產業都來得更高,且無論投入了多少成本,都需要相對長的時間才看得見回報,短則三個月,長則五年都有可能。文詣看過太多前車之鑑,最初信心滿滿的投入,最後灰頭土臉的離開。

最適合返鄉從農的情況,其實是家中已有一定基礎、具有傳承的技術後,再選擇投入。即使是文詣本身,也是因為家中果園早有多年的經營,才能讓他投入品牌規劃與行銷,否則,從最初種下果樹,至少需要五年的等待,才會真正有所收成,期間毫無收入,一般人根本無力支撐。

若真的想要從零開始,文詣也建議可以先尋求農政單位的協助,藉由這些單位所開設的課程,預先建立基本概念並且培養技術後,再考慮是否真的要投入其中。否則貿然投入,只會讓幻想中的美妙農村生活,成為七彩繽紛但一碰就破的泡泡。

推己及人,地方共好

問起文詣,一路走來,難道都沒有遇到什麼挑戰跟困境嗎?他說,自己做都還好,但是一旦開始想要幫助別人,就發現資源真的很不足。他所投入的事情多是為了家鄉發展,往往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為了能夠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仍然做到想要做的每一件事,就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因此文詣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商業活動,並且藉由自己的人脈關係尋求資源,也很幸運地一直都有貴人相助,而在逐漸被看見後,有更多人願意在旁輔助與支持,對於這些幫助,文詣心中充滿感激。

不過,之所以能有目前的成果,或許文詣的初衷與理念,才是為家鄉帶來變化的關鍵種子。文詣自返鄉後從不曾停下他的腳步,關懷的不僅僅是自家果園的發展,同時也積極與周邊夥伴互動交流,從中發現共同遭遇的困境,並主動為此尋求資源與解方。文詣認為「自己過得好,也想要影響周邊的夥伴都要過得好」,因此才會投身其中,接連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一同成立了「返青富民聯盟」與「大地好朋友」,從不同的面向為家鄉盡一份心力,也讓家鄉維持環境保護與生產發展的平衡,不被世代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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