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6

星期四

用我們過來的生命 影響迷途青少年: 逆風劇團 專訪文

逆風劇團的三位創辦人成瑋盛、邱奕醇,與陳韋志,以前都是社區的問題少年,「小混混」、「不良少年」、「古惑仔」這些標籤曾經都貼在他們身上。浪子回頭金不換,重回正軌後的三人一同成立了劇團,希望以戲劇教育方式,帶領置身黑暗中的青少年重見光明。

夢想使人成長

「我們以前都是港片裡演的『古惑仔』,大家都幹著同樣的事情。」朋輩互相影響下,一群人很自然地誤入歧途而不自知。高個子的奕醇說,以前的朋友全都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某一次失戀了想打電話,卻發現通訊錄裡以前的「好友」全都被他刪掉,只剩下團長瑋盛一個。

「因為瑋盛是好的一群的吧,他走回來比我還早一點。」回想那時候兩人在公園裡天馬行空地談著自己的夢想,開始有創立劇團的想法。最初,兩人都不太會寫企劃書,寫得蠻糗的,後來投到當時富邦文教基金會的青少年圓夢計畫,第一年就拿到三十萬經費去辦劇團。

辦了劇團後的生活作息變化很大,以前經常與朋友吃喝玩樂或外出兼差,但有了劇團後,不但睡眠不足,陪伴家人的時間與收入也比從前要少。他們現在都認為能夠與家人一起吃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此也特別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光。

劇團如家,也常恨鐵不成鋼

在逆風劇團裡,有很多少年服務中心也找不到的青少年。而這些少年因為與劇團有著共同的理念,劇團就像另一個家,讓他們在遵守共同的規範下,能自由地做自己的事。 劇團團長瑋盛常常主動幫他們解決很多棘手問題和糾紛。他曾經借了一個月的薪水給成員解決財務困難,而劇團也帶領成員做許多事情,像是到街上撿垃圾、做表演等,改變社區對他們的觀感。他們也用獎助的方式招募新團員加入舞台劇,從而建立歸屬感。

有位進團四年的成員,一路以來改變很多,但仍改不掉偷錢的壞習慣。第一次被發現,瑋盛給予了機會,可是接續發生第二、三、四次⋯⋯直到最後被當場抓到,本來下定決心要將那名成員移送法辦,後來還是於心不忍,心軟放走他,怕他前途都沒了。

「現在想起來當初應該把他送進去,不然他成年以後仍會不斷偷錢。」瑋盛前陣子終於向那名成員提告,「已經二十歲了還在偷,我覺得沒有那麼多人會原諒他,如果我今天不告他,他被其他人告會更慘。」想透過自己的角色,讓成員知道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不只是他,還有很多孩子好像走回來了,可是在遇到某些狀況,情緒上來後,又會犯下很多自己無法彌補的錯。「比如說有個孩子,把人家雙手打到粉碎性骨折,當下被我們處罰而且退團之後,我們看他表現好,就讓他回來,後來又發生了打架事件。所以我們那時候都很難過、很生氣,為什麼他要這樣子?其實看到他們,我們眼淚就直接掉下來。我們把他們看得很重要,真的很重要,可是他們不夠會想,年紀還未到。」瑋盛說到這裡,一時哽咽起來。

以戲劇讓非行少年重拾自信

逆風劇團透過戲劇教育以及藝術培訓的方式,帶領中輟且高風險的少年,藉由參與戲劇製作,脫離原本的環境,重建自信。藝術培訓的成員主要來自雙北市青少年中心、機構、感化院的非行少年,讓他們經過為期半年的訓練後,站上舞台完成演出。以青少年為主軸編寫劇本,在舞台上演出屬於自己的生命故事,最大的目的是讓少年們在計畫期間找回自我價值,學習團隊合作與負責任的態度,無論未來是否走向戲劇工作,都能因此受用。

然而逆風劇團在進行藝術培訓等專案或活動時,遇到不少阻礙。首要面臨的是昂貴的場租,讓他們直到今年以前,都沒有固定的排練空間。再者,隨著接觸愈來愈多青少年,發現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的故事、傷痕或陰影,有時候覺得他們快要變好,但一下子期待放太高,就容易落空。學著如何調適,也是一種挑戰。

另一個較大的阻礙還有個人因素。對很多核心成員來説,逆風劇團可能只是玩票性質,且身邊很多朋友也已有所成就,有些在保險業或汽車業很成功,有些已經結婚生子。但他們一直說服自己要做更大的事情,尤其是看到每個夥伴都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努力去做,然後撐過去後,一起盡情去玩。

去年劇團與澳門聖公會在臺灣合辦了一場小小的戲劇藝術交流工作坊,讓劇團跟旁邊的少年中心,以及澳門的青少年一起做戲劇交流。「用演技的方式打破不同地區的限制,大家都玩得蠻開心的。」

自嘲比較「中二」的奕醇常把忠義掛在嘴邊,他喜歡跟大家在一起,覺得自己跟成員有一樣的背景與出身。而當外界因為他們身上的標籤,認為他們是廢物、垃圾時,奕醇與成員就以一次又一次表演的成功去翻轉,讓別人知道逆風劇團是有用的。

要做就做最好:成為臺灣最大最正面的青少年幫派

對於劇團的未來去向,團長瑋盛說不會只在臺北發展。「再過五年,逆風劇團滿十歲的時候,我們要全臺灣的每一個地方,都有我們的活動。」劇團最終希望是讓全臺灣青少年中心機構的孩子,都能夠有共同的目標:上臺北、到臺北演出、演自己的故事。

「我們要讓這塊土地上不再有青少年被貼上壞的標籤,做一個可以讓全臺灣青少年能夠發光發熱的舞台。」奕醇懷著這樣一個聽起來很瘋狂的夢想,「我們就是:『你可以,我可以;你不行,但是我可以』的概念。」當劇團遇到什麼難題,卡關很久時,通常一句:「講太多啦,要不要幹?」就是這種直率的態度,讓逆風劇團能夠在荊棘路上一直突破,到達終點。